札幌的情人節(九)
九
四時的大通公園,雪祭的高潮所在。天色開始變暗,但我倆的心卻一直保持明晰。
我們走到札幌電視塔之下,雪祭的盡頭。而在那裡,有樂隊在演唱,唱的都是現在最流行的,我們可真有點落伍了,不知道是那位當紅歌手的歌,或是他們自己創作的。在熱鬧的情景下,我們又談起往事來。
妳問:「說真的,我們一共渡過了多少個情人節了?」
我答:「第三十七個了。」
妳又問:「對妳來說,最難忘的情人節,你覺得要算哪一個?」
「那真的很難說的。好像第九個的呢,兒子那時快將出世;第十三個的呢,我那時剛巧有自己的店子;第三十七個的呢,我和妳一起在扎幌市渡過。」
妳的臉紅了起來。
「那麼妳最難忘的情人節又是那個?」
「嗯…若我要說。我會數第三個。」
「為何?」我自問自答,「是的,三十五年前,我當時還找不到工作。我為了令妳高興,我在情人節之前的數晚開始為妳寫一篇短篇的小說,由於日間還要幫家裡打掃和拜年,唯有在夜晚寫,現在想來真的很辛苦的。不經不覺,已經過了三十五年,妳現在已經六十歲了。」
「年齡是女人的秘密,不准亂說。」
我故意大聲地說:「有誰聽得懂廣東話呢?」
妳盯了我一眼,說:「你還不是又六十歲。」
我立刻順口說:「對不起,我還只是五十九歲。」
妳說出了我們之間那老掉了牙的笑話:「哈哈,對,兩日之後我們就會是同年紀的了。」
我突然正色了起來:「說真的,我想那不並算是一份禮物,只是一點點的心意,或是我和妳之間一起相處的記錄。只知道我想盡力為妳做一點事。當時沒有錢就是唯有這樣的了,我想心意可以彌補一切吧。」
妳在想著道:「那當時我的反應是怎麼樣的呢?」
我考慮了一會:「妳說:『哇,為何這篇文章會那麼長的?』哼,花了我一番心血,妳竟然這樣說。」
「對不起,對不起。」妳以笑遮羞,「但不久之後,想真的,那是一個很普通的情人節,卻又是最不普通的情人節。」
我認同:「對的。」
妳說:「難怪這旅程到現在為止,都好像熟口熟面,原來今天的場面在三十五年前已經鋪排好了,時間一點一滴將我們的渴望流露了出來。三十五年前的我們和現在的我們雖然是相隔了很遠,但其實仍是有一絲一絲的命運之線將之連了起來。」
「妳想不想有一點驚喜?」
「當然。」
我立刻走上演出樂團的台上,和團員們說了幾句,結他手將木結他借了給我。我對著米高峰以日本語說:「各位,今天是情人節,我想為我當年的情人現在的妻子唱一首歌,我會以廣東話唱出,希望不要介意。」我向著其他團員說:「首先來的和弦是C、F、Dm…」
準備好了,我想著台下的妳說:「聽好了。」
妳點頭示意。
我唱著:「我個名叫麥兜兜,我呀媽叫麥太太,我最喜愛食碟雞飯…」
妳啼笑皆非,但眼角又泛著淚光。妳仿彿看到年輕時代的我在向妳唱著這一首兒歌。雪地上的妳,其實就是擁有了一切。身體雖然有點凍,但內心卻是熱烘哄的。
(完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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