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桑田佳祐(一)




「嘩,是大海呢﹗」

火車是車齡超過二十年的列車,整架列車就只由兩卡車廂所組成,所以列車很短,但分外有特色。這種少車廂的列車最適合就是行走登山的路線。他從東京出發,並不是要上山,而是要到海邊走,但當然,火車會經過很多山巒起伏的路。

兩個小時的車程之後,前面就是一望無際的大海,從這片大海極目望去,可能會望到台灣 – 當然要有超人的視力才行。大海出現在他的眼前之後,他感覺到無比的興奮,用兩手將窗子扳下。車子並不是新型的車子,在某程度來說甚至可列入火車博物館其中的一架展品,所以車廂內沒有空氣調節設備。車廂內的空氣流通就唯有靠車廂頂的TOSHIBA風扇以及天然風,車窗自然也可以扳下。

車窗扳下之後,風大得使他睜不開眼來,不過他更清醒了,情緒也更加高漲。他將頭和上半身伸出車廂外,振臂高呼:「喂~﹗大海你好~﹗」然而這一舉動,嚇得坐在同一車廂的人們將他拉回車廂內,他們都投以責備的眼光,一位中年的叔叔更以責罵的語氣告誡他。他連忙鞠躬道歉。再坐在自己的座位上,望著心儀的大海,他並沒有因為先前的小鬨動而影響心情,因為海不僅是他最愛看的風景背景,也因為那片海對他來說是特別有意義的,儘管他這裡是他第一次到來。

到了目的地,他蹦蹦地跳出列車,穿著白色T恤和及膝短褲子的他,懷著相當輕鬆的心情旅行去。然而,他的內心真的這麼輕鬆嗎?至少,在一個星期前,他所面對的,有如愁雲慘霧。

他曾經問過自己很多次,在他腦中縈繞著千百遍的疑問,在這刻,他不是不去想,只是像傳說中那神通廣大的忍著般,用一塊有保護色的襠布,把自己包圍著罷了。更加可笑的是,自己那支撐著襠布的一雙手,竟微微的抖震著的;不僅如此,自己也像是成語中「掩耳盜鈴」的主人翁那樣,耳上掛著播放Heavy Metal的隨身聽,即使外面的人怎樣的冷嘲熱諷、怎樣的惡言中傷,都阿Q式的不去聽了。

工作不順是三大「出走」原因的其中一點。本來非凡脫俗的他即使面對著怎樣不能為而為的工作、怎樣下等的上司、怎樣不相為謀的同事、怎樣難吃得不能嚥下也得嚥的午餐,都應該心如止水才對。然而他是一個人而不是神,他也有喜怒哀樂的;他更不是一部機器,一按下開動鈕就能做出完美的工作。所以他在某一個夜晚,將自己一天被強制性壓抑著的情緒,狠狠地發泄在自己的老婆身上,一泄如注的時候,他也大口地鬆了一口氣。這一口氣並不是為了之前的三十分鐘,而是之前整整的三年,那三年間的一口氣真的悶得他快要死了。

他的老婆是另外的三分之一。兩年前因為「奉子成婚」的他,在以前也只是見過她三面,是朋友介紹的。在一次失誤下,兩個月後她竟然對他說「我有了…」,果真是晴天霹靂,連她的生日日期、喜歡什麼名牌、家在哪裡也不知道,他的人生在以後可能要和她聯在一起了,他在想。他在抬頭回望她時,卻看到她和他有同樣的神情。這個神情將他和她的未來正式劃上一個等號了。兩年來,他盡了丈夫的責任,為了孩子和老婆而努力工作;老婆的重擔對她來說也做得很稱職,不僅要犧牲了美好的曲線,也要將未來全部押注在一個和她發生了一夜情的男人身上,家裡和銀行的工作亦兼顧得很好。儘管如此,他們就是差了一點東西,他拼了命地去想也不明所以。那一天,他突然向老婆說:「我要離開這裡一陣子,一個人。」老婆像是他會有此一著般點頭,沒有訝異的表情使他知道,他知道他們差了些什麼了。當然他也慶幸有一個如此聰明的老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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