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

  我們順利步出了機場，在新千歲空港的JR車站乘車到札幌站去，車程約40分鐘。妳有一點累，上了火車之後便挨著我小睡片刻。我卻依舊望著車窗外的雪景。夜裡郊外的雪景其實並沒什麼瞄頭，但當雪落在車窗前的時候，我都會感到非常幸福，不管我第幾次看雪都是如此，我想那就是生在熱帶地區的人對雪的病態吧。

可是每當看到雪與車窗相碰，繼而發出輕微的‘啪啪’ 聲時，我都會害怕睡著的妳會感到寒冷，而將妳抱得更緊呢。其實，妳已經穿了一件厚厚的羽絨大褸，應是足夠暖和的。

「嗨，到了。」我輕聲地對妳說。唯有這句說話使我能夠保持溫柔。妳揉著眼睛，半睡半醒地向我笑著，活像一個年輕無知的小女孩一般。我看著妳可愛的臉，我也笑了。

 

我們步出了札幌驛，雪和寒風撲面襲來。我們緩慢地一步一步的走著，雪落在我的冷帽上，因為我身體的氣溫而使它溶化，凍得我打了個冷顫。而我們卻又不能快步，原因是地上的積雪很厚，且雪上結了一層薄薄的冰，一不留神就很容易滑倒。我們的老骨頭確實是受不了的。

 

只是三個街口的路程，我們倒很像走了很多年似的。我踏過了數級梯級，進入這一間青年旅舍。我走在前頭，將行李放在辦理入住手續的櫃位旁。我轉身正想幫妳拿行李時，發覺妳在樓梯下哭著。

 

「妳怎麼啦？」我問。

 

「想不到我們到這把年紀還會再回到這間青年旅舍，這間青年旅舍居然到現在還存在…」

 

「我查看過了，當年我們住過的青年旅舍，只有三間還經營到現在，這是其中的一間。上來吧，我來幫妳拿行李。」

 

妳仍是站在哭著。

 

我連忙走到妳的身前，用手袖子幫妳抹去妳臉上的淚水。「傻瓜，妳現在這裡哭，淚會在妳的臉上凝結的。」

 

「騙人！」妳的哭臉上再次展露了笑容。

 

「來，進去吧…」

 

妳點頭，扯著我的袖子同走進青年旅舍。

 

那青年旅舍的職員已久候我們多時了，我們拿出我們的青年旅舍會員證，我向那職員自嘲地說：「我們到了這等年紀還住青年旅舍，行嗎？」那職員笑而不答。

 

我們付了錢，職員為我們分配了房間。我的在二樓，而妳的則在三樓。妳興奮地說：「和上次來的時候一樣的呢！」

 

我走進自己的房間，是一間空房子，看來我今晚可以獨自霸佔這間八個床位的房間了。房間內的暖氣使我混身不舒服，我連忙脫下了自己的冷帽及身上的羽絨褸。我倒在床上，我記得我上次來的時候我的同房是一個來工作的韓國人、也有一位首次來日本的台灣人。今次來的時候景物雖然依舊，但是帶給我的卻是一點點孤獨的感覺。這樣說也不對，因為這間青年旅舍已經變得很古舊，就像東大寺的大佛一般。

 

妳敲了敲我的房門，我說：「進來吧。」

 

妳推門，看到我躺在床上，笑說：「懶蟲，起來洗澡吧。」

 

我老大不願地站了起來，拿了替換的衣服，和妳一起走到地窖的浴室。我在男子浴室前停下來，向妳說：「我們四十五分鐘後在飯堂等吧。」

 

妳有點感動：「你還記得？」

 

「當然記得了，誰會不記得呢？」

 

「最近你的記性越來越差呢，還以為你會不記得。」

 

「近的事情會記不起，但遠的事情卻記得牢牢的。」我認真地說。

 

「好了，一會兒再談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