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

 

二月十四日下午兩點的狸小路，出現了一個焦急的老年人，這個人就是我。

 

妳從遠處走來，問：「你究竟記不記得遺失在那裡？」

 

「待我想想看…」

 

「人老了真麻煩。什麼也不記得。」

 

「別這樣說好不好…」我一時靈光一閃，「對了，在北海道舊都廳。當時我叫妳幫我拿著，但妳說妳的袋子已經很重了。」

 

我立刻向外奔出，仍不忘對妳說：「我去找找看，妳在這裡等等我吧。」

 

我忘記自己的年紀，久久沒有運動的我，走了不出一個街口就已經氣喘了起來。再加上腳底下那半米的積雪，前進速度更大大的減慢。

 

妳在狸小路逛著逛著，不久就逛到了大通公園。抬頭望著那札幌的電視塔，視線漸漸地向右移，看到了那老店「紀伊國屋書店」的招牌，不期然想到數十年前在這裡發生過的一件往事。當時妳感到孤獨、無助，妳想哭，不知如何才好。當年的那感覺漸漸滲進今天妳那思海中。但今天，妳和在妳身邊的我歷經了許多許多，妳對我很有信心，知道我一定會回來的，不過失落的感覺是難免地存在的。妳蹲在地上，向自己跟前的雪道：「他愛我，他也愛你們，更愛你們所身處在的國家。我知道他並不會遺棄我們，他是一個長情的人。」

 

今天是雪祭的最後一天，大通公園內自然人山人海，但妳沒有走進公園內，並不是妳沒有心情去遊覽那熱鬧而又典雅的雪祭，而是妳希望和我分享每一個時刻。於是妳在公園旁的長凳上坐著。

 

良久，妳背包內的電話響了起來，妳拿出來接聽，電話的另一方是我。我說：「妳現在在哪裡？我找到了。」

 

妳流露著高興的笑容：「我現在在大通公園，八町目。」

 

「好的，我現在就來。」

 

「じゃんね。」

 

不一會，我漸漸從遠處走過來。最初只是模糊的影子，和蟲子一樣的小。然而每過了一秒，不僅妳看到的我越來越接近，也越來越實在。當我也看到妳時，我開始加快了我走路的速度，並邊走邊高舉我手上的頸巾，並高呼：「哈哈，我找到了。」

 

周圍的人都望著我。妳低聲笑說：「傻瓜。」

 

當我和妳僅有十步的距離，濕滑的雪使我滑倒在地上。妳嚇了一跳，急忙上前撐扶我，說：「你沒事吧？急什麼，已經不是十八廿二了。」

 

我坐在鬆軟的雪上，並再度舉起那頸巾，說：「妳看，這是妳織的頸巾。我不會失去，亦不能失去，就像我對妳的一樣。不論我對妳和妳給我的物件，我也會同樣重視。」

 

妳的眼裡再泛下淚光，說：「知道了，知道了。你先起來吧。」

 

「很痛，幸好我穿得厚厚的，而且雪也很鬆軟。不然骨頭也斷了。」我說。我站了起來，拍拍身上的雪。

 

我輕擁著妳，說：「來，去看看聞名遐邇的雪祭吧。」